
话说公元350年,北方的后赵、冉魏、前燕、前秦这几个政权打得不可开交,南边的东晋却窝在江南看热闹。
这年四月,后赵主石祗眼看着冉闵在邺城称帝,建立了冉魏政权,他派了自己的亲信汝阴王石琨,带着整整十万大军,浩浩荡荡地杀向冉魏。这石琨带着部队从襄国出发,一路旌旗招展,尘土飞扬,那阵势真是要把冉魏给生吞活剥了。
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冉魏这边出大事。魏主冉闵突然把大臣李农和他的三个儿子,还有尚书令王谟、侍中王衍等一干重臣全都给杀了。这李农不是冉闵的老搭档吗?当初冉闵能够掌权,李农可是出了大力的。但乱世之中,君臣相疑那是常有的事。可能是李农势力太大,冉闵担心他功高震主。这一杀,可真是把魏国上下搞得人心惶惶。
冉闵干完这事儿,就派使者去东晋朝廷说:“逆胡乱中原,现在都已经被我收拾了。你们要是想一起讨伐胡人,就派军队来吧!”这话说得挺漂亮,可东晋朝廷愣是没搭理。东晋这些士大夫们在江南过得舒舒服服的,早就没了北伐的雄心。再说他们看着北方乱成一锅粥,巴不得坐山观虎斗呢。
到了五月,有意思的事发生了。庐江太守袁真趁着北方大乱,偷袭了冉魏的合肥。这位袁太守倒是会捡便宜,轻轻松松就把合肥给拿下了。还直接把城里的居民都给掳走了。在那个年代,人口就是生产力,就是兵源啊。袁真这一手,典型的就是乱世军阀的做法——抢地盘还要抢人。
展开剩余85%六月,北方战事更加激烈了。后赵的汝阴王石琨一路推进到了邯郸,而镇南将军刘国也从繁阳赶来会师。两支赵军汇合,对冉魏形成了夹击之势。眼看着邯郸就要不保,冉魏的卫将军王泰挺身而出,率领精锐部队迎战石琨。这一仗打得是天昏地暗,最后王泰大破赵军,光是被杀的就有万余人。刘国一看形势不对,赶紧带着残兵败将退回繁阳去了。
就在北方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,东北方向的段部鲜卑也在蠢蠢欲动。段兰去世后,他的儿子段龛接管了部众。这段龛看准后赵内乱的机会,带着整个部落向南迁徙。到了七月,他一口气拿下了广固(今山东青州),自称齐王。这一招真是高明,既避开了北方的混战,又在山东半岛站稳了脚跟。
八月,北方的民族迁徙更热闹了。代郡人赵榼带着三百多户人家叛离前燕,投奔了后赵的并州刺史张平。燕王慕容俊一看这情况,立即采取了应对措施——把广宁、上谷两郡的百姓迁到徐无,代郡的百姓迁到凡城。这种大规模的人口迁徙,在当时的北方是常有的事。各政权都在争夺人口资源,今天你把我的百姓迁走,明天我把你的部众抢来,就跟下棋似的。
要说这一年最精彩的,还得数苻健进军关中的大戏。苻健这个人啊,真是把“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”这招玩绝了。他原本在枋头屯田,表面上接受后赵的官爵,任命赵俱为河内太守驻守温县,牛夷为安集将军驻守怀县,还大张旗鼓地修建宫室,督促百姓种麦子,做出一副安于现状的样子。他还把那些不愿意种麦子的人给杀了示众。这一连串的表演,都是为了麻痹长安的杜洪。
等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,苻健突然亮出底牌,自称晋朝的征西大将军、都督关中诸军事、雍州刺史。您看明白没有?他这是要打着晋朝的旗号去夺取关中啊!他任命武威人贾玄硕为左长史,洛阳人梁安为长史,段纯为左司马,辛牢为右司马,组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领导班子。
然后以鱼遵为前锋,在盟津搭建浮桥渡河。派弟弟苻雄率五千人马从潼关进军,侄子苻菁率七千人从轵关进军。临别时,苻健握着苻菁的手说:“要是事情不成,你死在黄河以北,我死在黄河以南,咱们这辈子就再也见不着了。”这话说得悲壮,可见当时苻健也是提着脑袋在赌啊!
渡过黄河后,苻健下令烧毁浮桥,摆出破釜沉舟的架势,亲自率领主力部队跟着苻雄前进。这一连串的操作,堪称古代军事史上的一次经典表演。
长安的杜洪听说苻健来了,不但不紧张,反而写信去侮辱苻健。他任命张琚的弟弟张先为征虏将军,率领一万三千人在潼关以北迎战。结果张先的部队大败,逃回长安。杜洪急忙召集关中的所有部队来抵抗苻健。这时他弟弟杜郁劝他迎接苻健,杜洪不听。杜郁倒也干脆,直接带着自己的部下投降了苻健。
苻健派苻雄巡视渭北。当地的氐族酋长毛受驻守高陵,徐磋驻守好畤,羌族酋长白犊驻守黄白,各自都有数万部众。这些人全都杀了杜洪的使者,派儿子去向苻健投降。苻菁、鱼遵所经过的城邑,也无不投降归附。杜洪这下傻眼了,只能困守长安。
就在苻健在关中高歌猛进的时候,冉魏这边又有了新动静。张贺度、段勤、刘国、靳豚这几股势力在昌城会合,准备攻打邺城。冉闵亲自率军迎战,在苍亭展开大战。结果冉闵大获全胜,斩杀两万八千人,还在阴安追上并斩杀了靳豚,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获后凯旋而归。经过这一仗,冉闵的军队发展到三十多万,声势之浩大,就连后赵石氏最鼎盛的时候也比不上。
这时,有位高人给冉闵写了封信。这位高人就是前晋的散骑常侍陇西人辛谧,他历经刘氏、石氏的时代,朝廷多次征召都不就职。冉闵准备了厚礼征召他担任太常。辛谧给冉闵写信说:“物极必反,到了极点就危险了。您的功业已经完成了,应该趁着这次大捷,归顺晋朝,一定会享誉美名和长寿。”写完这封信,辛谧就绝食而亡。
这位辛老先生真是把世事看透了。他这番话,其实是点出了冉魏政权最大的问题——缺乏正统性,不得人心。可惜冉闵当时正得意,哪里听得进这样的逆耳忠言。
九月,前燕的慕容俊南下攻取冀州,拿下了章武、河间。这里要说个有趣的人物——勃海人贾坚。这位贾坚年轻时就很重气节,在后赵担任殿中督。后赵灭亡后,他离开冉闵回到家乡,聚集了数千家部众。前燕的慕容评巡视勃海时派人招抚他,贾坚始终不投降。慕容评与他交战,生擒了他。慕容俊任命慕容评为章武太守,封裕为河间太守。
慕容俊和慕容恪都很爱惜贾坚的才能。贾坚当时六十多岁,慕容恪听说他善于射箭,就把一头牛放在百步之外试验他的箭法。贾坚说:“年轻时能让箭射不中,现在老了,往往能射中。”于是射了两箭,一箭擦着牛背而过,一箭擦着牛腹而过,都紧贴牛皮射落牛毛,上下完全一样。围观的人都佩服他箭法神妙。慕容俊任命贾坚为乐陵太守,治所在高城。这段故事特别有意思,让我们看到了乱世中一个武艺高强又颇具个性的老将形象。
与此同时,关中的战事也接近尾声。苻菁与张先在渭北交战,生擒了张先。三辅地区的郡县营垒全都投降。到了十月,苻健长驱直入抵达长安,杜洪、张琚逃奔司竹。苻健这一路走来,真可以说是势如破竹。他能成功,除了军事上的准备充分,更重要的是赢得了关中各族百姓的支持。
前燕的慕容俊回到蓟城,留下将领守卫各处要地。之后他又回到龙城,拜谒陵庙。这一举动很有深意,说明慕容俊虽然在中原开疆拓土,但始终没有忘记根本。慕容鲜卑的根在龙城,那里是他们的发祥地。
十一月,冉闵率领十万骑兵攻打襄国。您可能要问了,冉闵不是刚在苍亭打了胜仗吗?怎么又急着去打襄国?其实啊,这里头有他的算计。襄国是后赵的都城,石祗就在那里。冉闵想着一鼓作气,彻底消灭后赵残余势力。他还任命儿子太原王冉胤为大单于、骠骑大将军,把一千名投降的胡人配属给他作为部下。
韦謏进谏说:“胡人、羯人都是我们的仇敌,如今前来归附,不过是为了苟全性命而已。万一他们发动叛乱,后悔就来不及了!请求诛杀驱逐那些投降的胡人,革除单于的称号,以防微杜渐。”韦謏这番话其实很有道理,当时冉魏政权最大的问题就是民族矛盾。冉闵当初颁布“杀胡令”,现在却又想安抚胡人,这政策上的摇摆不定,恰恰暴露了他政治上的不成熟。结果,冉闵勃然大怒,杀了韦謏和他的儿子韦伯阳。这一杀,可是寒了不少汉人大臣的心。
经过一番战斗,苻健胜利进入了长安。他考虑到民心仍然思念晋朝,就派参军杜山伯到建康献俘报捷,并主动与桓温修好。这样一来,秦州、雍州的夷人、汉人全都归附了他。只有后赵的凉州刺史石宁占据上邽不降。到了十二月,苻雄率军攻击,斩杀了石宁。至此,苻健基本上控制了关中地区,为前秦立国奠定了坚实基础。
与此同时,东晋朝廷内部也出了件趣事。蔡谟被任命为司徒,但他整整三年都不就职。诏书屡次下达,连太后都派使者说明旨意,蔡谟还是不肯接受。于是皇帝亲临前殿,派侍中纪据、黄门郎丁纂征召蔡谟。蔡谟声称病重,派主簿谢攸前去辞让。从早晨直到下午,使者往返十多次,然而蔡谟还是不来。
当时皇帝才八岁,实在疲倦不堪,问左右侍从:“所召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?”太后考虑到君臣都很疲劳,就下诏:“如果一定不来的话,就算了吧。”会稽王司马昱给尚书曹下令说:“蔡公傲慢违抗皇命,这是没有尽人臣的礼节。”公卿们于是上奏:“蔡谟傲慢无礼,罪同不臣,请送交廷尉依法论处。”
蔡谟这才害怕了,率领子弟穿着素服到宫阙前叩头谢罪,自己到廷尉那里等待治罪。殷浩想处蔡谟死刑。恰巧徐州刺史荀羡入朝,殷浩征求他的意见,荀羡提出不同意见,殷浩这才作罢。最后下诏将蔡穆免官贬为庶人。这段插曲特别能说明东晋朝廷的状况——内部勾心斗角,士大夫们争权夺利,哪还有心思北伐中原!
回看公元350年,真是令人感慨万千。冉闵虽然勇武,却缺乏政治远见;苻健善于权谋,终于开创基业;慕容俊稳扎稳打,逐步向南推进;而东晋朝廷则继续在内斗中消磨着国力。这段历史告诉我们,在乱世之中,光有武力是不够的,更要懂得收服人心、把握时机。各股势力此消彼长,最终前秦、前燕成了最大赢家,而一度声势浩大的冉魏,反而最先走向了衰亡。历史的吊诡之处,往往就在这些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兴衰更替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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